《人间草木》是汪曾祺先生的一本散文集,书分成了五个章节,分别是“一果一蔬”、“季节的供养”、“四方游记”、“联大师友”和“从容而安”,内容很杂,也很有趣。汪曾祺先生的文字很朴实、轻盈,能给人以温暖的感觉。
《人间草木》整本书给我的最大的感受是,文字很朴实、很有趣,作者很温柔、对生活甚是热爱。
汪曾祺先生的文字极朴实,上一个给我这种感觉的作家是阿城。按照阿城的话,“汪曾祺的白话句子,成精了,随手便是。”
同样是朴实,但两人的风格又很不一样。阿城的文字是朴实中带有力量感、给人以极强的画面感,比如《溜索》里面的这段:
那牛软下来,淌出两滴泪,大眼失了神,皮肉开始抖起来。汉子们缚了它的四蹄,挂在角框上,又将绳扣住框,发一声喊,猛力一推,牛嘴咧开,叫不出声,皮肉抖得模糊一层,屎尿尽数撒泻,飞起多高,又纷纷扬扬,星散坠下峡去。
汪曾祺先生的文字是朴实且轻盈、给人以温暖的感觉 ,比如《昆明的雨》里面的这段:
卖杨梅的都是苗族女孩子,戴一顶小花帽子,穿着扳尖的绣了满帮花的鞋,坐在人家阶石的一角,不时吆唤一声:“卖杨梅——”声音娇娇的。她们的声音使得昆明雨季的空气更加柔和了。
所以,《人间草木》读下来,很舒服。
汪曾祺先生知识渊博,很善于把各地方言融入到他的文字里,读《人间草木》最大的惊喜是找到了不少老家方言。
比如藠头(“藠”读 jiào),是薤的鳞茎,外观与未长熟的蒜类似,做法大多是入醋、糖腌制,酸甜、能开胃,现已不多见。一直以为藠头就是蒜头,因其辛辣而不爱吃。年前在陕西吃羊肉泡馍,岳母让店家上了糖蒜,说“泡馍要就糖蒜吃,才地道!”,还以为是一个东西。
比如香蕈(“蕈”读 xùn),就是冬菇,香蕈是南方的叫法。小时候很是好奇,好端端的菇,为什么要叫“xùn”?八竿子打不着。而且这个“xùn”要怎么写呢?
汪曾祺先生是很热爱生活的,从《人间草木》的引言就能看出来:
如果你来访我,我不在,请和我门外的花坐一会儿,它们很温暖,我注视它们很多很多日子了。
热爱生活本是不易,了解完他的生平,感觉更为难得。汪曾祺先生一生经历过许多坎坷,在反右斗争中被打成“右派”、在“文革”中也进过牛棚,即便如此,他依然保持乐观。
他曾被下放到张家口沙岭子农业科学研究所劳动,摘去“右派”分子帽子后,被派去沽源画一套马铃薯图谱。在沽源,他“远离了家人和故友,独自生活在荒凉的绝塞”,但“日子过得非常悠闲”。每天都是重复的工作,画马铃薯的花、叶子、薯块,“画完一种薯块,我就把它放进牛粪火里烤烤,然后吃掉”,并且颇为得意,“全国像我一样吃过那么多种马铃薯的人,大概不多!”。
汪曾祺先生对吃甚是讲究!他“劝大家口味不要太窄,什么都要尝尝,不管是古代的还是异地的食物”。所以,在《人间草木》里,我们可以找到许多闻所未闻的美食及其做法。他对美食的描写很白话,但总能勾起人的味蕾。
比如豌豆黄:
北京以豌豆制成的食品,最有名的是“豌豆黄”。这东西其实制法很简单,豌豆熬烂,去皮,澄出细沙,加少量白糖,摊开压扁,切成5寸×3寸的长方块,再加刀割出四方小块,分而不离,以牙签扎取而食
比如豇豆:
嫩豇豆切寸段,入开水锅焯熟,以轻盐稍腌,滗去盐水,以好酱油、镇江醋、姜、蒜末同拌,滴香油数滴,可以“渗”酒。炒食亦佳。
比如中吃不中看的干巴菌:
颜色深褐带绿,有点像一堆半干的牛粪或一个被踩破了的马蜂窝。里头还有许多草茎、松毛,乱七八糟!可是下点功夫,把草茎松毛择净,撕成蟹腿肉粗细的丝,和青辣椒同炒,入口便会使你张目结舌:这东西这么好吃?
汪曾祺先生常被人称作是“生活家”,他对身边的人、事、物都感兴趣,都观察得细致入微。他鼓励大家多积累一点生活知识,在他看来,“草木虫鱼,多是与人的生活密切相关。对于草木虫鱼有兴趣,说明对人也有广泛的兴趣。”
热爱生活,是我们现代人所欠缺的。我们总追求效率、以结果为导向,每天忙碌奔波于工作中。我们总说工作是为了更好的生活,但实际却是,工作让我们忘记生活本就很好。
汪曾祺先生有一句名言,“生活,是很好玩的”,我觉得很对!
(完)